XR

人生在每個階段，我覺得都會需要一些可以隨便亂聊天的朋友吧。

她就是我在深圳那幾年，最重要的朋友之一，她也是我第一個年齡差了不少，卻真的聊天聊到變成朋友的人。

我年齡比她大很多，當時我已經準備奔三了，她還只是一個現役大學生。

說是朋友，但我們從未見過面，就是純純的網友。認識的方式也很特別，當時是我剛到深圳沒多久，然後 Line 在這邊就被封鎖不能用了，為了跟其他朋友聯繫，只好下載了 WeChat。我當時就在琢磨這個 App 有什麼功能，發現裡面有一個「漂流瓶」功能，應該算是 WeChat 的交友功能吧。

老實說，其實這功能蠻沒用的，我也沒玩過幾次，結果就是在上面認識 XR 。

一開始聊天的內容其實挺尷尬的。

兩個完全沒交集的陌生人，還有著文化與年齡上的差距，實在沒什麼好聊的。

可惜一開始的對話紀錄因為換手機的關係，已經不見了，不然應該可以找到當時尷尬的聊天記錄。現在只記得當時真的是很無聊才會隨便傳一兩句話，也不期待有什麼回應，純純的打發時間。

一開始，因為年齡差距的關係，我會下意識覺得她人生的問題都很無聊，都是小屁孩式的煩惱。例如她說過：

「我把房間裡的最後一隻公仔丟掉了」

「走向了成熟」

雖然我二十幾歲的時候，應該也不會講出這種話，但從這段對話，大概可以看出我們當時的個性真的差很多。

不過，隨著聊天的時間越來越長，我們開始分享更多生活裡的瑣事，我也漸漸發現，她其實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，對自己的人生也有很明確的規劃。

她還在讀大學的時候，就已經決定之後要念研究所，然後去當老師。為了累積經驗，她那時候還會去幫留學生上課，一邊練習教學，一邊賺一點零用錢。

直到那時候我才發現，我都已經一把年紀了，對自己人生的規劃和想像，搞不好還沒有這個被我當成小屁孩的人嚴謹。

年齡大，有時候真的就只是年齡比較大而已，沒有代表其他任何事情。

當然，她還是會抱怨生活裡的事情。

例如抱怨老師偷懶，學生不交作業，或是生活裡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。但通常都只是抱怨而已，她也沒有期待我給出什麼意見。因為大部分的事情，她自己就可以搞定了，很多時候就只是想找個人講講而已。

我從一開始就很不適應這種聊天方式。

以前別人跟我說遇到什麼問題，我就會下意識開始分析，想辦法幫對方解決。聊久了之後，才漸漸明白，很多時候不需要給什麼建議。願意聽對方把話說完，就已經是一種陪伴了。

回顧這段時間，完全沒有什麼特殊的事件，展開來看都是超平淡或很白痴的日常。

「我跟我朋友生離死別了。」

「我上了地鐵，他沒上車。」

「他目送我離去了。」

「哈哈哈哈哈哈。」

又或者是：

「奶奶有沒有怎樣？」

「胃病。」

「還想揍奶奶嗎？」

「不想了，對不起。」

就是這樣的對話持續了好幾年。

這篇其實很難寫，因為我們之間沒有哪一件事情，足以代表這段關係。

我們沒有見過面，也沒有一起完成過什麼厲害的事情。留下來的，只是一大堆沒什麼重點的對話。而且大部分的內容，不回去翻對話紀錄大概也想不起來了。

但就是這些對話，填滿了我剛離開熟悉的環境、開始一個人在外地生活的那幾年。

到了深圳之後，下班回家真的可能只剩下自己一個人。以前那些隨時可以約出來的朋友，也變成只能透過通訊軟體聯絡。老實說，我很不適應這種生活。

不過很幸運的是，就在那段時間裡，XR 一直都在。可以想到什麼就傳給她，她剛好也都在。而且不管內容有多白痴多無聊，她都會好好回覆。

她看著一個奇怪的台灣肥宅，在深圳不斷演化。我也看著一個蠢蠢的大學生，慢慢讀完研究所、成為老師，現在又走進了人生的下一個階段。

最近看到她結婚了，看起來過得很幸福。雖然我們到現在還是沒有見過面，但我真的很替她開心。

有些朋友，不一定要一起經歷什麼大事。

只是在某一段人生裡，想到什麼都可以傳給對方，而對方也總是願意好好回覆。這樣其實就已經很不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