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航

有些人就是認識一下之後，莫名其妙變成了持續很久的朋友，阿航就是這種人。

他是我在神秘客工作時認識的同事。我們是同期進公司的，我大概只工作一個月就離職了，過沒多久，他也跟著離職。

就這麼短短一個月的交集，然後我們的交情就持續了十幾年。

一開始，我對這個人其實沒什麼印象，他的外表不是很突出，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同期的同事。直到我們第一天出去練習拍照的時候，主管問大家有沒有什麼問題，他第一次開口就讓我印象深刻：

「我可以先去抽菸嗎？」

就算當時的我是社會新鮮人，也知道這樣問好像不太好。但心裡又很感激他，因為他幫我問了我也想問的事情。

也多虧他有問，之後每次練習，我們都可以先去抽菸再回來。

後來我們被分到同一組，一起去稽查衛生所。每天開車到不同的衛生所，一間一間暗訪。

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，但當時聊天的內容，我到現在還記得。

那時候我們都剛畢業沒多久。雖然當時景氣不太好，但我們心態都很狂，整天聊自己的未來，覺得什麼事情都有可能，自己好像什麼都做得到。

我想買大房子，他想站在台上講話，成為一個有影響力的人，然後全世界飛來飛去。

阿航在工作的過程中，發現自己其實不喜歡這份工作。他不喜歡每天這樣跑來跑去，比較想站在台上教別人。

「我不喜歡這樣跑來跑去，我覺得我適合當講師」

「喔，講師要很會講話，重點還要有魅力。講實在的，就是要長得好看，但你不好看。」

「我知道，但我很想當講師。」

「不然我們回去就找經理聊看看？」

於是我們回公司後，我們真的兩個人直接走到總經理面前，跟他說阿航想要轉去當講師。

公司是開放式辦公室，所以所有人都看著兩個入職不到一個月的菜鳥，越過了一堆階層，直接去找公司的老大談轉職。

現在想想，真的不知道是誰給我們的勇氣。

總經理顯然也傻住了，可能從來沒遇過這種情況。但他的 EQ 確實很好，沒有當場把我們趕走，而是把我們帶進小房間，好好聊了一下。

換成其他公司，我們可能已經被狗噴一頓了。

後來我離職去了深圳上班。

公司最後沒有讓他轉去當講師，過沒多久，他也離職了，回學校修教育學程，準備當老師。

其實我沒想那麼多，畢竟修學程的人一堆。

我們離職後其實沒怎麼聯絡，通常都是他有事情問我，才會突然傳訊息過來。

不過阿航就是很直接的那種人，問什麼就是什麼。就算久久沒有聯絡，收到他的訊息也不會有什麼壓力。

過了兩年多，有一天他突然問起我在大陸工作的事情。我就想，這有什麼好問的。

「你問這個幹嘛？我都來兩年多了，現在才關心我會不會太晚了」

「沒有啦，我要去三亞當教授了」

「蛤？」

兩年多前隨口講的想當講師，還真的去實現了，真的有點厲害。

後來因為我們都在異地工作的關係，聯絡又慢慢變多了。

因為他是教授，我去找他的時候，還可以順便混進他的課堂裡一起上課。三十幾歲還能重新坐進大學教室，感覺真的蠻不錯的。

他還有另一個讓我很驚訝的故事。

我是讀文組的，所以我的朋友大部分都不會寫程式。後來我轉行當工程師，有些人也會說自己有興趣，問我該怎麼學，但最後真的學會的，一個都沒有。

有一天我們聊天的時候，他就提到他在打期末成績的時候，要一直在 Excel 寫公式幫學生調整分數很麻煩。因為不能當掉太多人，不同科目的計分方式又不一樣，每次都要重新處理，很麻煩。

我就跟他說，不然用 Python 試試看。

然後附上一個線上課程連結。

他說他會看看，之後也沒再問我什麼，我也沒有特別在意，我已經習慣了。

後來我去三亞找他，在他宿舍裡鬼混時，無意間看到他的電腦正開著 Terminal，而且裡面還在執行程式。

「你怎麼會用 Terminal？」

「跑 Python 小程式要用的啊」

「你會寫 Python？」

「對啊，你不是有給我教學連結？」

「你好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