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力的壞人

前言

小的時候，會以為壞人很好認，可能有兇狠的外表或是粗魯的行為之類的。長大後才發現不是，有些人從來不打人不罵人不騙錢，甚至還常常會說對不起，道歉起來還超級誠懇，看起來應該很好相處，但不知道為什麼，相處久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，甚至常常有浪費時間的感覺，我稱呼這種人為「省力的壞人」。

他們不靠傷害別人獲利

首先要定義獲利的方式，因為如果沒有損人利己的行為，其實也很難定義成是壞人。傳統意義上的壞人，是通過傷害別人來獲取利益。而「省力的壞人」則是走另一條路線，他們讓別人承擔自己的成本來獲利。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說，這很像是成本外部化（Externalization of Costs），簡單來說，就是獲得好處的人和承擔代價的人不是同一個人。例如把工作搞砸的人道歉完後，情緒上完成了自我救贖，然後主管發現他確實沒辦法完成這份工作，於是把工作交給你。他的錯誤、主管的判斷、專案的進度最後都變成了你的加班。污染源不處理自己的污染，然後把全部的廢水傳到隔壁工位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
道歉是他們的工具

我們一般人面對錯誤，通常會內疚，然後討論，甚至還要面對關係破裂的壓力，然後帶著很多複雜的情緒站上談判的場地，但他們不處理這些東西，道歉就是他們手上最好用的工具。但他們並不是意識不到自己做錯事了，他們通常道歉的速度通常還比一般人還快，但這不是一個表達後悔的行為，他們只是在結束這場爭論而已。無論怎麼樣，他們就是直接道歉，可能比你我都還誠懇。但也就是這樣而已，他們不會再多做任何一件事，道歉過後，歌照唱舞照跳，日子還是一樣過。畢竟如果需要花十分鐘去修正一件行為，為什麼不花十秒鐘道歉就好。

真正被消耗的是別人

他們真正厲害的地方，不是每次都犯很大的錯誤，而是每次只犯一點錯誤。遲到一點點，忘記一點點，承諾落空一點點，訊息漏回一點點，情緒不穩一點點。每個單獨拿出來都會被說小鼻子小眼睛，然後成本莫名的就轉嫁出來了。大概就是：

• 他遲到，你負責吹風等。
• 他忘記，你負責再提醒。
• 他承諾後忘記了，你負責失望。
• 他情緒過去了，你負責消化剩下的尷尬。

最厲害的就是，他們沒有攻擊性，他們只是持續不處理自己造成的麻煩，然後就總是會有人被迫出來處理。久而久之，會發現自己其實不是在跟一個人相處，而是在替一個人擦屁股。

最可怕的是他未必有惡意

如果是有故意的做這些事情的話，還很容易讓人去討厭，但最麻煩的是，他們往往都只是習慣了而已。習慣有人幫忙，習慣有人原諒了，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給周圍的人製造麻煩，因為他們每一次的道歉總是那麼的誠懇，實在很難讓人怪罪下去。最後大家可能還會笑著說：「他人其實不錯啦，他就是比較粗心嘛。」

結語

我認為「省力的壞人」不一定是最壞的人。世界上當然有更直接、更不可原諒的邪惡存在。只是這不代表他們就沒有問題。他們麻煩的地方在於，他們不會讓你立刻受傷，而是讓你慢慢變累。你很難指出哪一次真的不可原諒，因為每一次看起來都只是小事。也正因為如此，他們才麻煩。

真正危險的人不是那種一眼就知道要遠離的人，而是這種每次讓你「算了」的人。算了他遲到，算了他忘記，算了他又沒做到，算了他只是比較粗心。然後一直算到最後，發現自己脾氣好像變差了，因為自己一直默默的在為別人的人生付費。

更可怕的是，根據我周圍的小範本觀察，「省力的壞人」通常都過得不錯，而且分布非常廣泛。有的是口氣沉穩的職場老將，有的是眼神發光的社會新鮮人，甚至也可能是滿口大道理的高學歷研究生。他們看起來都好好的，甚至常常過得還不錯。因為這個世界其實很寬容那些會道歉但不會改的人，也很擅長懲罰那些看起來比較會收拾殘局的人。

更有趣的是，他們通常對未來充滿信心，三年後的目標、五年後的規劃、人生的藍圖，每個都講的頭頭是道。只是不曉得，一個連今天答應的事情都做不到的人，怎麼會去相信三年後的自己。

他們一樣遲到、忘記、失約、道歉，然後繼續過日子。

問題是，人生裡最貴的東西往往不是錢，而是時間、注意力和情緒。而他們最擅長的，就是讓別人替自己支付這些代價。所以我覺得，遠離這些人不用找一個決定性的瞬間，不需要特地證明他是壞人才有資格離開，只要發現自己一直在替對方買單的時候，這個理由就已經足夠了。

畢竟最諷刺的地方就是：他們最會讓別人買單，而帳單上面甚至沒有他們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