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個我很欣賞的朋友。
因為他不喜歡被談論,所以很多細節我都會跳過,所以這篇其實很難寫。我沒辦法把詳細內容拿出來當素材,然後以他低調的性格,要是被發現我亂寫的話,他應該會想揍我,所以我只能寫的模模糊糊的。沒辦法說他經歷了什麼,而是我在他旁邊體會到了什麼東西這樣。而且到現在我們還有聯繫,這個很重要,我沒有亂寫。
我一直不知道怎麼形容他的感覺。直到前一陣子看到《路邊的藤井》,才突然覺得,他好像有一點像藤井。
如果把他的人生寫成小說,應該不算是天崩開局,但也沒有帶上什麼優勢。他的人生並不是一路順風的那種,很多時候,他拿到的條件都不算好。他看起來很溫和,但他可不是那種乖乖低頭的人。
不認識他的人,可能很難理解他的生活節奏。但真的認識他的人才知道,他把自己的生活整理的很好,而且他過的比我們很多人還充實。
他有一個自己的小窩,有自己的娛樂,也有自己的時間軸。他掌握了自己能掌握的部分,他把命運給他的東西,與他自己的人生切分開來。在能控制的部分,他活得比我認識的很多人都還像一個完整的人。
人生怎麼過比較好,有很多不同的標準。
我們總是在找一些答案。更多的錢,更多的朋友,懂自己的人,安全的小窩,更大的房子什麼的。好像再多拿到一些東西,生活就會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。
但麻煩的就是,追尋答案本身就已經讓我們疲憊不堪,然後隨著時間的變化,還會更換目標。人生就變成一直在追逐到達不了的目標。有沒有比較快樂,其實真的不好說。
相比之下,我這種看起來好像比較正常的人,反而常常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
收入好像還可以,有幾個朋友,和同事也能正常相處。從外表看起來,生活沒什麼大問題,但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,有時候都會自己懷疑起來。
不然為什麼聽到《原諒我不明白你的悲傷》會有共鳴,或是看到《一年甲班34號》會這麼難過。不是什麼具體的挫折被挖出來,而是那種空洞被照出來的感覺。
可是內心深處又會有一個聲音:已經過得不差了,還想那麼多,會不會太矯情了。
在這種自我懷疑與矛盾的時候,能夠待這種朋友旁邊,就會覺得自己有點慚愧,但又會覺得安心。他不會指責我的人生觀,也不會推銷什麼答案給我,因為他把他相信的活法演繹給我看了。
另一個我很欣賞的是,我很少聽見他抱怨什麼。
他最多就是對天抱怨碎念水逆啦、爆炸吧,就這樣。就算真的很不開心,也很少指名道姓,除了少數幾個觸碰到他底線的人。
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委屈。可能他很早就知道,情緒發洩出來,可能也換不到什麼結果。
他也會難過,有時候還是會遇到讓他承受不住的事情,也會花很多時間才能平靜。
他還是好好過生活。
但他不是消極的過生活。
無論是事業,還是個人興趣,他都沒有打算放手。他用了一個我最欣賞的態度,處理自己的人生:
贏下來,證明你是對的。
他不是真的變成人生勝利組,也不是真的打臉了誰。他的人生不是一場復仇劇或是逆襲的爽劇。他只是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,不公平的部分,也沒有擺爛就放棄,或是改變自己應該做的事。
我覺得這是一個很美的生活方式。
怨天尤人真的很簡單。
我們那個年代最愛講,為什麼我爸不是李嘉誠,或是我有錢有閒我也可以有六塊肌。尤其是後來看了一些關於經濟與社會的書,我更喜歡把事情歸咎於時代,人類是無法違抗命運之類的。
這些話很有可能是對的,但沒什麼幫助。
我講這些就是因為我不是真的想找答案,而是這樣講比較輕鬆。把問題交給時代、交給家庭、交給命運,就好像我不用面對自己接下來的問題。
但我一直被他打臉。
我在嘴砲的時候,他也不會反駁,也不會附和我。他好像一直沒辦法明白我講這些要幹嘛。
所以再來要怎麼做?
遇到這種認真且誠實面對自己生活的人,我會覺得自己那些滿嘴的胡言亂語,有夠糟糕。
更麻煩的是,我其實沒有比他更有資格抱怨。
在很多事情上,我能選的東西比他多。可我只是把那些選擇拿來焦慮,或拿來替自己的停滯找理由。
人當然會被環境影響。
家庭、階級、時代、運氣,這些都可以輕易改變一個人的人生。在這些東西前面,努力的價值真的很低很渺小。
但是他讓我看見,被命運毒打的時候,我們還是可以決定,自己能控制的部分有哪些。至少不要把整個人生,都交給那些沒辦法改變的事情。
他沒有整天怨天尤人,也不會說我就是這樣的人。
他不是活得很瀟灑的那種,也不是在泥濘打滾掙扎的那種人,他在各個方面,都付出了適度的努力,然後接受結果。
要說完全沒有被社會影響那是不可能的,他也不是鐵打的,也會因為一些小事低迷好幾天。
他不是那種可以寫成書的美,或是某種傳奇人生,但他活的很像一個完整的人。
他不是沒被揍過,但他也拒絕變成被胖揍的形狀。
最後想起一件事。
有一次他給我聽了《阿刁》,他覺得我會喜歡。
我確實很喜歡,但我覺得這首歌更適合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