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我在《魔獸世界》裡認識的網友,也早就沒有聯絡了。

印象中,他 MSN 的照片好像是個帥哥,女朋友也蠻好看的。關於現實中的他,我大概只記得這些。

不過這些事情都不重要。


他原本也是玩法師的。我們應該是在奧格瑪門口認識,可能是我先痛扁了他一頓,後來他就找我一起組隊打競技場。

當然,這只是我自己的回憶,也有可能是我被他痛扁一頓,然後再一起組隊。不過不管怎樣,我們就是覺得對方還不錯,所以就一起開始打競技場。

只是兩個法師真的沒什麼搞頭,所以他就去玩了盜賊,我們就這樣開始了用法賊打競技場的日子。

當時我們至少還算打得不錯,一開始很順,很快就上了 1800 的區間。但繼續往上以後,馬上撞進了真正的高手區間,我記得那是我們第一次遇到障礙的時候。

排隊開始變得很慢,遇到的對手也幾乎固定。當時第一個感覺就是:怎麼來來去去都是這些人?

然後我們很快就意識到,自己已經進入所謂的高分段了。

又打了一陣子,大家也都知道彼此是誰以後,遊戲就變成了另一種模式。

因為互相都知道對方是誰了,然後也知道對方大概會怎麼打。就變成競技場大門打開的瞬間,我們都要立刻認出對方,然後馬上決定策略。

「這隊是誰?」

「他們上次怎麼打?」

「先打誰?」

「這隊是恢復D。」

有趣的是,其實對方也在做一模一樣的事情。所以有時候比的已經不只是操作,而是誰先認出對手、誰先想好打法,然後誰先出手。


在高分段打了一陣子後,我們就發現法賊並不是最主流的選擇。

頂尖區間通常有點像剪刀、石頭、布,每個組合都有特別好打或特別難打的對手。但法賊不太屬於這三者之一,很多時候只能靠更多的操作去補。

操作多意味著帥,但也意味著容錯率比較低。

當時世界頂尖的隊伍裡,法賊比例並不高。但我們就是太年輕,頭也很鐵,就是堅持要用法賊繼續往上打,現在的話,肯定會選擇更輕鬆的路線吧。

我記得那段時間自己很愛鬼叫。

尤其看到術士或德魯伊,我就很想直接放棄。真的超級難打的,大概十次輸九次,剩下一次要靠對方失誤。

然後每次我鬼叫的時候,阿瑞就會鼓勵我:

「你看,世界頂尖隊伍還是有一組法賊,我們也可以。」

如果把現在的我放回去,我大概只會問他:

「你要不要先看看其他幾組玩的是什麼?」

現在想起當時我們聊天的內容,到現在我還是會笑出來。

難怪人家常說,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。

當時因為世界頂尖的隊伍裡,還有一隊在玩法賊,所以我們就覺得自己也可以。好像只要再努力一點,就能一路打到世界頂峰。

現在想想,真的是超級囂張的。


阿瑞平常會丟很多高手的影片給我,叫我研究他們的打法和策略,因為主要輸出由我負責,所以只要我操作失誤,整場很容易直接崩掉。

我們兩個的分工也很明確,他比較像指揮官,我則是負責往前衝的人。我負責揍人,他負責規劃整場怎麼打。

競技場裡同時出現的角色其實不多,2v2 只有四個人,3v3 也只有六個人,看起來好像沒多複雜,但實際上要處理的資訊非常多。

要記對方的沉默用了沒有、恐懼還剩多久、控場已經遞減到第幾次、對方 CD 還剩下幾秒,也要隨時確認目前的擊殺目標。

他每次都可以記得很清楚,真的很變態,我到現在都不知道,他到底是怎麼把那麼多資訊記住的。

如果某個時段一直被固定的隊伍針對,他就會叫我馬上去換天賦,想辦法針對回去。

那段時間,我們真的花了很多力氣練習。

現在回想,那大概是我人生玩遊戲時,少有的高光時刻。


就在這個過程裡,我們被一個香港的工作室發現了。

他們找我們幫忙做競技場代打。

當時我們主要接 2v2 與 3v3 的單,唯一的限制是隊伍裡必須要有法師,因為我只會玩法師。阿瑞就不一樣了,基本上什麼職業他都玩得起來,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怎麼練的。

我們也不太挑客戶的裝備。就算帳號全身穿的是 PVE 裝,我們也敢接,因為工作室要求的通常只是打到能拿獎勵的位階,還在我們比較有把握的範圍。

而且阿瑞很清楚每個職業要怎麼跟法師搭配,所以不管拿到什麼帳號,我們通常都很快就能找到打法。

當時香港工作室也蠻喜歡我們,因為我們速度快,完成率也很高,而且還很便宜。

對,我們很便宜,因為我們只拿 G 幣。

現在想想,真的有夠蠢。

當時幫人打到能拿武器的分數,行情就有幾千元。而且多數單子,我們確實都能順利完成。如果當時認真收錢、好好接單,說不定真的可以存到人生第一桶金。


偶爾回想那段時間,我還是會覺得,自己可能生錯了時代。

如果當時已經有現在這麼成熟的直播、電競和內容創作環境,也許我們真的會走上不一樣的路。

不過這種事情,說到底也只是老人在提當年勇而已。

我們離真正的職業選手還很遠,只是在某一段時間裡,把一個遊戲玩得比大部分的人更認真,也更強一些。

能夠一路打進高分段,親眼見識真正的頂尖玩家,再發現自己跟他們其實還差得很遠。光是這段經驗,就足以讓我回味一輩子了。

而如果不是阿瑞一直研究打法、記住那些我根本記不住的資訊,再陪我一場一場打下去,我大概也走不到那個位置。

當然,我們還是有順便賺了一點東西,雖然只是蠢蠢的 G 幣。

但那大概已經是我人生最接近職業玩家的時刻了。

至於阿瑞,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面,後來也失去聯絡了。

但只要想到《魔獸世界》競技場的日子,我還是會先想到他。

畢竟能陪我把一個遊戲玩到這種程度的人,真的也沒有幾個。